【社區好好學知識分享系列】營造協作社區－「民間自救」背後的社區關係

撰文：Will @ Good Lab

上次跟大家分享了「社區營造的本質是關係營造」這個想法。但關係營造出來了，然後呢？這些關係到底能為社區帶來什麼？今天想跟大家聊聊其中一個重要的價值——協作。

說到「社區協作」，其實就是問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如果政府服務或公共設施突然跟不上了，社區中街坊之間能不能共同解決問題？這種由鄰里關係驅動的集體行動能力，正是社區最重要的部分。

當危機來臨，協作如何成為最強的應對系統？

我們的城市有不同的應對系統——消防設施、防災建設、醫療網絡、社福服務。這些都是重要的安全網，但大型系統的運作有其固有模式：流程往往是標準化的，這也意味著在應對突發情況時，難免會存在反應不及的空隙。

舉個實際的例子，2021年河南鄭州那場暴雨，地鐵被淹、醫院停電、交通癱瘓。當時，高德地圖開啟了「暴雨互助通道」，受困民眾可以在地圖上看到積水路段，點擊就能找到附近的救援隊聯絡方式或避難所位置。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民眾自己在社群平台收集受困者資料，讓受困者填寫位置、水深、需要甚麼幫助，志願者看到就主動去救。

有多位孕婦就是這樣獲救的——在微博發求助信息，網友接力轉發，附近居民看到就去幫忙。有人開放自家避難，有人開車送物資。有網友說了這話：「社群平台上一直都會有人在。」

社區網絡的「第一反應者」

在大型公共服務系統之外，能第一時間作出快速反應、填補初期空隙的，恰恰是我們常常忽略的「社區」——不是指地理位置，而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網絡。這種由下而上的鄰里互助，並非要取代公共服務，而是在緊急時刻先出手相助，形成一個更全面的社會安全網。

想想看，誰會第一時間發現獨居老人多日沒有出門？誰會注意到平時準時上學的孩子今天沒出現？

其實就是那些我們每天都會遇到的人——樓下的保安叔叔、住對面的太太、還有每天買早餐的小店老闆。這些人看起來不起眼，但他們最了解社區的日常。

他們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協作網絡——你可能沒意識到，但這張網一直都在。在公共服務到達之前，他們承擔了第一道防線的角色，甚至在災後重塑社區關係時扮演舉足輕重，重建人之間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這種自發的協作網絡不只在危機時才啟動。平時街坊們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幫忙顧小孩、分享生活資訊、提醒哪裡的公共坐椅壞了。這些看似瑣碎的互動，其實是社區中關係之間充滿信任和關懷的呈現。

先想關係，再想社區：營造五種關鍵連結

說到這裡，我們上次提到的「五種關係營造」（個人與自我、他人、知識、環境、未來）就不只是辦活動的指引了。這個框架其實可以幫我們看懂一個社區項目到底有沒有在建立真正的韌性。讓我們用這個角度，來看看上海的兩個有趣案例，看他們是怎麼在日常中「營造」這些關係的。

上海的啟示：創造環境，讓自發行動得以發生

近年內地在社區治理上有很多創新嘗試，值得我們借鏡。前陣子，筆者到上海參加由「大魚營造」主辦的「新華社區營造大會」，接觸到兩個案例——他們抓住了一個關鍵，就是創造一個「賦能環境」（Enabling Environment），讓居民的自發行動可以發生，讓關係自然地生長。

這些項目的組織者很有意思，他們不是「為居民解決問題的人」，而是「為居民創造解決問題的平台搭建者」，令每個人都有條件回應社區問題。

案例一：新華路的「一平米行動」—— 從微小空間入手

新華路的「一平米行動」由「大魚營造」發起。他們的想法很簡單：讓每個人都能參與創作，用「微公共藝術」把街坊連在一起。
他們先向新華街區的居民收集提案，看看大家想在社區裡做些甚麼。然後找來設計師和藝術家，跟提案的居民一起合作，把想法變成具體方案。經過街道、社區、導師和居民代表共同評審，最後選出不同的方案來實施。每組預算大概五千元，從設計到製作都包括在內。

做出來的東西都很有意思。比如有個「移動沙坑車」——聽起來很高大上，其實就是個裝了輪子的沙箱，讓孩子們有地方玩沙，不用的時候推走就行。還有個「閃閃發光的栓狗柱」，裝在歡迎寵物的咖啡店門口，主人可以安心喝咖啡，狗狗也有地方好好待著。

很簡單的東西，但就是這些簡單的東西，讓社區有了變化。

案例二：普陀區的「社區小事」—— 為「小事」賦能

普陀區有個項目叫「社區小事」，專門關注那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日常小事。他們想探索的是，怎樣讓更多人參與到社區公共生活中來。

項目慢慢聚集了一群想在社區裡「做點小事」的人。這些「小事」可能就是辦個植物交換活動，讓大家把家裡的盆栽拿出來互換；或者是餵餵小區裡的流浪貓；又或者主動去認識其他也在餵貓的鄰居。

這些看起來都是小事，但就是這些小事把人連在了一起。

他們還辦了「社區小事節」，做了「社區小事包」，鼓勵更多人加入。重點是讓大家看到，這些日常的小行動其實很有意義。當這些零散的行動連成一片，社區就開始有了變化。

這兩個案例，都離不開這五種「關係營造」：

• 個人與自我：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需要和想法，並問自己「我能做甚麼？」，將被動的念頭轉化為主動的意願。
• 個人與他人：無論是與設計師合作，還是與鄰居連結，項目都創造了合作的契機，讓人與人之間的學習聆聽、協作，建立信任。
• 個人與知識：項目肯定了「在地知識」的價值——只有居民才最清楚社區。居民的「生活經驗」與設計師及藝術家的「專業知識」互相交流，創造新價值。
• 個人與環境：透過親手改造「一平米」空間，或是在社區實踐一件「小事」，居民不再是被動的空間使用者，而是成為主動的環境塑造者，強化了對社區的歸屬感和責任感。
• 個人與未來：每一個「一平米」或「小事」，都在傳遞一個訊息：「原來我們可以改變社區」。這種「我做得到」的集體經驗，為社區培養了自下而上解決問題的信心和能力，塑造了更具能動性的未來。

從旁觀到協作－讓關係成為具韌性的資產

這兩個案例都在做同一件事：把重點轉向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把單純的連結，轉向促進有目標的協作。如果我們能創造一個更包容、更支持的環境，鼓勵人們的自發行動，並將這些協作的嘗試視為社區的寶貴資產，我們其實是在營造一個更強韌的社區。

作為社區營造者，我們需要思考：在追求環境漂亮的社區的同時，我們如何能同步建立一個善於自發協作的社群？在改善硬件、提供服務的同時，我們願不願意花同樣的心力去搭建平台，讓關係轉化為行動？

因為當危機來臨時，真正能幫到我們的，可能就是那個願意敲門提醒你一聲的鄰居。就是那些日常的自發協作，才是我們最脆弱、也最寶貴的韌性。

Will @ Good L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