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模式的思考:基金會如何由「項目資助」走向「機構建立」?

慈善模式的思考:基金會如何由「項目資助」走向「機構建立」?

撰文:Franco@Good Lab 好單位

看不見的成本

相信這是不少社福機構的項目同事的共同經歷:花了不少力氣整理單據,就是為了向資助方交代一個項目裡幾百元的交通費。

這種情況在社福界很普遍。慈善機構本來應該專注於服務社會,但現行的資助模式卻要求他們花大量時間在行政工作上。每一筆開支都要有單據,每個活動都要寫報告,機構的精力被消耗在「交功課」,而不是思考如何把服務做得更好。

近年來,商界成立了不少慈善機構資助計劃,為社福界注入新動力。但我們想問一個問題:現在的資助方式,到底是在幫助這些機構成長,還是無意中限制了它們?

為甚麼總是「做 Project」?

香港的資助模式,多年來都是以「項目」(Project-based)為主。聽起來很合理——每個項目有特定預算,容易管理。但在 Good Lab 與機構社創者同行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了問題所在。

當所有資助都綁定在個別項目時,受助機構往往變成了「服務承辦商」(Contractors)。這導致史丹佛社會創新評論 (Stanford Social Innovation Review) 早於2009年所提出的 The Nonprofit Starvation Cycle:為了拿到資助,機構要把行政、資訊科技、人才培訓等成本壓到最低;為了生存,要不停追逐資助方的喜好——今年做可持續發展,明年做青年培訓,但永遠無法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中深耕細作。

想像一下,如果你的機構只有兩至三年的資助合約,明年的租金和工資都還未有著落,你怎麼可能做長遠規劃?怎麼建立一個互相信任的團隊?

其實,可以不一樣:從「監管」到「信任」的資助模式創新

讓我們看看其他地方怎麼做。

英國有個叫 IVAR 的組織,發起了「Open and Trusting grantmaking」運動,超過140家基金會響應。理念是將資助關係從「監管者與被監管者」,轉化為「學習夥伴」。不再糾結於查核每一筆開支,而是嘗試去問:「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機構學到什麼?」

Photo credit: IVAR

面對急劇變化的社會環境,機構需要靈活變通,與時並進去回應社會需要。在創新的過程,必然會遇上各種難題。前線機構最需要的,除了營運資金外,更重要的是給予信任和一個可以試錯與創新的空間。協助無家者及長期就業困難人士的 Big Issue Group,自上世紀九十年代起以售賣雜誌模式起家。過程中,團隊明白到阻礙建立穩定生活的隔閡是結構性就業困難。總結多年經驗後,團隊於2023年成立招聘服務社企 Big Issue Recruit,試驗以商業招聘模式回應就業問題:先與相關政府部門和不同慈善團體建立推薦機制,提供專業培訓予面對就業困難人士後,再與僱主共同定立僱用安排。兩年間,成功為120名人士找到工作。

Big Issue Recruit 就業顧問 Stuart (圖左) 及 Shak (右) 與求職者 Kane (中)

還有個有趣的例子是 School for Social Entrepreneurs (SSE) Match Trading 模式。傳統想法是:有資助就好,為甚麼還要辛苦做經營社企生意?推動 Match Trading 的團隊卻反其道而行:機構靠自己量賺得越多,基金會就配對越多資金。這不只是錢的問題,更是一份對機構自身力量的肯定,尊重和鼓勵。

在基金會方面,Esmée Fairbairn Foundation 更直接,提供「非限定用途資金」(Unrestricted fund)。機構可以靈活運用資金來支付工資和行政費用、修補因超強颱風而漏水的窗户,或資助團隊成員的在持續學習發展。

香港準備好了嗎?

香港有成熟的慈善體系,也不乏熱心的企業領袖。我們需要的,或許只是一次模式上的創新。
試想想,如果香港有更多基金會願意引入「慈善創投」(Venture Philanthropy)的概念,在追求關鍵績效指標 (KPI) 和效率之餘,也思考如何在資助模式和過程上創新,建立機構韌性和能力,與長遠的互信關係。

在 Good Lab,我們相信要持續推動創變,不能單靠個別機構,而是需要多方協作。我們邀請持份者展開對話,讓我們一同探討和實驗如何由資助個別項目,走向建立一個更健康的慈善生態。

Franco @ Good L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