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共好市集至街市小販變革

從共好市集至街市小販變革

撰文:黃英琦(Good Lab 好單位執行主席/ MaD 創不同協作主席)
協力:Cody @ Good Lab

我在 1995 至 2000 年為「末代」市政局議員,曾是該局食物環境衛生委員會成員,5 年的磨練,令我至今仍關心街市與小販政策,期待著政策和發牌的創新契機。

因此,當食環署接觸 MaD 創不同協作和 Good Lab 好單位(兩個與我相關的非牟利社創機構),希望尋找合作伙伴,在觀塘裕民市集的廿個檔位實驗青年在街市創業的可行性,我覺得義不容辭。不過,署方只能提供空置檔位及少許宣傳佈置,而我們兩個創新機構的年青小隊,有幸得到兩個基金會的支持,則是「帶人帶錢帶經驗」,認真的進入街市,銳意做好這個「共好市集」的實驗。

從我們與廿多位懷著理想的年青朋友進駐裕民市集後,認識了三年多前被安置在那裡的前裕民坊老檔主。當然,也即時面對相同的問題:唉,好冷清,真係冇人流啊!

我們感到自豪的是:縱使斜槓族青年覺得環境「貨不對版」,連請兼職都不符成本,連看店都是浪費時間,大家卻願意運用創新思維,沒有放棄,甚至學習聯手自救,在 IG 搞 gimmick,或與毗鄰檔位合作。在今年復活節,幾位檔主打造了一條「手作街」,令市集突然多了人氣。

曇花一現的「有嘢睇、有嘢玩」,說明了什麼?在大商場以外,原來顧客喜歡體驗人性化的購物空間;曾光顧的街坊一邊說這裡「冇睇頭」,卻對年青人的熱情甚為欣賞。在顧客 x 檔主 x 食環的三角關係中,若檔主著緊,甚至互相幫忙看舖;食環又能把僵化的牌照和場地障礙鬆綁,那顧客就會更感受到「共好」的初心:街市應是可鼓勵小本經營,促進居民凝聚力,亦能善用公共資源(而非每隔幾年食環因街市空置檔位多而受審計署批評)的共贏方案。

這是基本且謙卑的願景,硬件已在,為何目標難以達到?「共好市集」交的功課,未必是青年在街市成功創業的最亮麗成績,但我們在整個流程設計中,看到了很多街市變革的可能性。在這終結篇章,我與同事在思考以下三個問題:

 

一 . 我們可重啟小販政策的討論,設計更人本的牌照規定,回應今天的社會需要嗎?

今天的裕民市集面對困境,牌檔和街市的發展目標並不清晰。在上世紀 60 年代,當年的市政局推動小販發牌是為了照顧民生,讓基層市民自食其力、有秩序的在街 道旁擺攤。隨著社會發展,市政局決定興建街市,「整頓市容」,安置小販進內經營。 至 90 年代,街上的小販逐步被取締,但他們在室內經營的效果卻是強差人意,因這不是香港人的購物方式。

在 2007 年,我擔任灣仔區議會主席,期間曾處理交加街和太原街檔主集體要求保留其在街上擺賣的事件。當年食環署想「淨化」街道,重新恢復車輛行駛,決定把販商都搬入新灣仔街市的地庫。在議會和檔主極力爭取後,最終署方同意保留露天市集,本來的地庫變身為社區活動中心。18 年後,今天的太原街和交加街是熙 來攘往,是灣仔的地標、遊客的打卡點。幸好當年沒有被清拆和取締。

我相信,街上的市集可以與城市發展共存,具創意的市集,更能推動文創旅遊和社區特色。是時候考慮在適合的街道重新發牌,設置長期的市集。

Photo by Jam Mei SUM, CC BY-SA 3.0 <http://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二 . 我們應否重訂公營街市的目標,由「安置小販」邁向促進社區創業?

北上消費成風,很多人去深圳買餸。私人市場積極變陣,上市公司將已拆售的屋邨街市打造得光鮮亮麗,反觀食環街市只像是個「有蓋的擺賣地方」,毫無設計和推廣策略,未必能捱很長的時間。

灣仔小販可繼續在街頭擺賣,但觀塘在大規模重建後,前裕民坊的小販卻逃離不了「入室」的決定,「裕民市集」在地庫,有冷氣,但街坊卻不來。它貌似街市,但窄巷式的設計令顧客看不到全貌,不知道原來這裡有過百個檔位。

當超市、便利店和新鮮糧食店成行成市,食環街市缺乏市場導向,牌照仍分門別類,能售賣的有限制。究竟,未來的社區仍需要公營街市嗎?怎樣的街市?政府用公帑營運街市是為了什麼?讓公眾「買平餸」和有選擇?但某些大企業經營的超市也不算貴。我隨便問年輕的主婦,她們晚收工,都甚少去食環街市買餸。

當然,各區的街市興旺程度不一,新市鎮的街市仍是街坊首選,年前更有社區人士要求食環在天水圍建新街市,尊重社區聲音是很重要。但怎樣都好,是時候全面檢討公營街市的存在價值和未來定位了。

三. 我們可如何創新「街市」的概念和在 21 世紀的想像?

還記得在「共好市集」開始前,年青檔主首次走入裕民市集,腦海裡想像的是個有文創氣氛的空間.落扶手電梯後所見,嚇了一跳,大失所望。

街市不需要奢華的裝修,但需要吸引街坊的用家為本設計。街市要有新的想像,在定位上有所突破,反映地區特色,促進社區經濟和價值交流;街市不單是買平餸和便宜用品的地方,而是要迎合民間的多元所需,這包括新來港或少數族裔的社群。

在澳洲,街市內有社區文化導賞的機構,區內的散步團就從街市出發;在台灣,街市內有文青喜愛的手沖咖啡檔;遇上空置檔位,即有短期特惠一元租金吸引市民租用,鼓勵全民不同階層擁抱創業。進階一點,當地市政府在推動現代化街市計劃,檔販要認真的寫 proposal,闡述其經營特色、品牌設計及設備投資等,被接納後有小額的起步資助。

2019 年初,由創不同社會創新實驗室促成的創新「街市實驗室 @ 愛秩序灣」,把街市內的中庭變身社區客廳:阿伯可看報,阿媽交換食譜,導賞員則帶小朋友玩街市尋寶遊戲,務求一洗街市污糟的形象。幾個周末的實驗證明可吸引人流,原來淡靜的街市多了好奇心重的街坊顧客。可惜,疫情後食環沒有繼續這方面的創新實驗。

MaD 創不同:街市實驗室@愛秩序灣街市

面向未來

以上所有創新做法,殊途同歸,那就是讓老舊的街市找到新角色,能面對激烈競爭的市場,也令街市成為有社區群體支撐的有趣空間,甚至成為社區文化的 icon。

聞說食環署在裕民市集後,有意在香港仔或其他街市作出相類似的嘗試。在「現代化」計劃下,香港仔街市經歷幾億元的裝修,加了冷氣,之後採用外判營運,引入市值租金,奈何空置率不跌反升,原因何在?在其他街市,食環署遇上無人問津的攤檔,會以折扣價招租,但面對過時的配套和管理手法,似乎單是減價已不奏效了。

我的總結是,香港仍需要公營街市,但它必須有新概念、新管理模式,並以社區營造的過程揉合民間智慧,促進地區經濟和街坊參與。由 Good Lab 好單位與 MaD 創不同協作合辦的共好市集正是嘗試在公營街市與社區之間,加入促進檔販協作的角色,令有志創業的年青人能夠以低門檻進入食環的場地試業。

不如就讓跨代社區創業作為延展街市的想像。令街市不會被時代淘汰,轉化為社區場所,建立更緊密融洽的社群。

我相信這不是一廂情願,民間有不少人都樂見其成,讓街市回歸社區之中,令每人都能感受街市的活力和魅力。

關於共好市集

「共好市集」是一個社區市集青年創業孵化計劃,透過社區深入考察、創新思維培訓、點子共創及實驗的過程,啟發青年創造以社區需要為本的創業點子,為社區、為自我創造「共好」價值。「共好市集」不僅是一次青年創業和市集創新的試驗,亦是一個社區營造的平台。計劃以觀塘裕民市集為實驗基地,期望與社區持份者一起營造更貼合觀塘社區需要的市集,實現具社會價值的創新市集經營模式。計劃於2024年底展開,至2025年中總結。

關於是次計劃的經驗,可參看本站另一篇文章:https://www.goodlab.hk/zh/projects/market-for-good-yue-man-hawker-bazaar/